• 2010-09-12

    [APH][独英]英国病人——第三章·不速之客(上) - [[APH][独英]英国病人(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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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不速之客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是我们最终安定下来之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尽管一直小心克制,我很遗憾那晚贝莉琪拿来的那本书还是触动到了他纤敏的神经。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转天早上我见到他时,他的眼圈是通红的。

    一周之内他又回到了刚来这里时那种状态——拒绝一切交流。偶尔也能看到他缓慢地翻着自己的那本日记,我总是觉得那些时候他恍若一个幽灵:苍白、飘渺、捉摸不定,真实存在着却又与世隔绝。

     

    那一天的早晨他却忽然精神了起来。

     

    “从没有这么好过——请坐。”

    英国病人安静地答道,右手握着钢笔在翻开的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左手一斜,头也不抬,冲着床边的木质四角凳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意间,我向他敞开着的那两页扫了一眼。写在右边那一页的部分句子都很短,分段十分整齐规律。我必须承认那一刻我没有按捺住好奇,刻意多看了一眼。然后,我终于看清了头两行所写的:

    你冷吗,在地下,盖着厚厚的积雪

    远离人世,在寒冷阴郁的墓里?

     

    “嗯——诗写得很不错。”弗朗西斯有些局促地开了口。哪怕是被这个英国人说多管闲事也无所谓,在他眼里这个病人已经可疑到不得不出言刺探的地步了。“看着有些眼熟。”他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这倒不是虚话,他记得自己似乎从柯克兰先生那里听到过,而这首阴郁痛苦的诗又是他最不喜欢的之一。

    此刻我不禁想起的却是一位故人——那位“英国先生”。他是我小时候因为父亲任教关系暂住在美国时的邻居,与其数学天赋一样出名的是两道醒目的粗眉毛。(这一点还遗传给了他的儿子——但愿是和他的头脑一起。)他酷爱诗歌,经常会以布道般的虔诚在饭后念给家里人听。不幸的是,阿特(小柯克兰,我实在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怎么拼)显然喜欢贝奥武夫之类的传奇故事远胜于诗句,只有他夫人才是他忠实的听众。

    “当然——”英国病人用理所应当又有些骄傲的口吻回答道,“你当然听过。这可是艾米莉·勃朗特女士的——”在这个微妙的时机他突然住了口,不再说下去。弗朗西斯注意到夹在他日记本中的那张相片掉了出来,顺着棉质斜坡(他为了书写便利,在被单下支起了双腿)向下滑。

     

    “你的相片。”弗朗西斯微笑着把照片递过去,“留点神,要这是某个最新武器的偷拍而我是德国人,那你就惨了。”他观察着英国病人的反应。

    “以前不会,”他简短地说,“你会立刻死在我手里,就算我手里没有枪。”

    弗朗西斯皱起眉,露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决定从此无视这个不懂友善为何物的人,他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接下来的半句话给绊住了——

    “——但现在不。这与我何干?”

     

    “——这是马修,”英国病人指着照片上右边的年轻人,喃喃地说,清澄如火药绿茶一样的眼波里仿佛被添进了一勺牛奶一样一瞬间温和起来,“我最小的弟弟。”

    弗朗西斯顺着英国病人的指尖看去——一个大约十七八岁上下的年轻人,有着浅色的头发(稍微有点长,波浪状)和眼睛,有些羞怯却纯净的笑容。但当他看到照片上面不知用什么笔写上去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的时候,不禁摇着头笑了。

    “‘照片左边的人就他妈是个假正经’,嗯?”

    英国病人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阴郁,“那是阿尔写的——哦,他是马修的孪生兄弟——那头该死的美国蠢驴——”他用简直和父亲抱怨儿子没什么两样的口吻说着。

    “听得出你很爱他。他在哪儿?”

    “死了,几年前。”

    弗朗西斯惊讶于英国病人的镇静——他在述说自己的家庭悲剧时居然可以让人错觉它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样;同时一个猜想在下一秒钟击中了他——马修,马修·威廉姆斯——天。

    英国病人的指尖指向左边穿学士服的人,“——这是我。”

    照片左边的人那冷淡傲慢的表情无疑比右边的人更清楚地把“英国人”这个词写在了脸上。他看上去和右边的马修年龄相若,头发和眼睛颜色都很淡。不同之处在于他身形瘦削,留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长着一张看上去令人觉得尖酸刻薄的心形脸。他鼻尖微微上翘,嘴唇更薄一些,眉毛粗得有些可笑。但不可否认,他长得其实不难看。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说,我也曾有一张年轻而光洁的脸。

     

    “愿意听我说吗?”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揭开一切谜团的时候了。

     

     

    “说起我的历史,我不得不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讲起。我必须回到很多代以前,假如可能的话,必须回到我童年最初的年代和超越那个年代,回到遥远的出身。”

    他引用这段黑塞的话作为他讲述的开端之时,我的脑海里涌上一种带着恼火的钦佩。他张口后简直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德国鬼子,如果他是金发的话,那么根本连外貌伪装都不需要。

    想到这里我心底突然一紧——他身上那些怪异的、怎么也无法在一位普通空军战士身上解释通的东西似乎一下变得合乎所以,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我脑海里渐渐成型却让我捉摸不定。

     

    “我的人生扎根于英格兰的牛津,那个全英国被追名逐利者占领后剩下的唯一净土。我的一生都跟这座大学城脱不了干系——父亲在这里任教,我在这里成长和学习。”

    “我曾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踏着父亲的脚印前行,这也正是我心所愿,然而我却终究走上了一条无归之路。”

    “从那一刻起,我们不再有姓名,我们抛弃一切过往,我们的一切都不再属于自己。”

    “不列颠尼亚——为她生,为她死。我们就是她。”

     

     

    “先生——先生?”

    在手指被迫停在打字机键盘上好几分钟之后,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不禁出声提醒她的长官继续下去,尽管她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每次收到“国王”方面的情报时,他总是异常地警惕和细致,就好像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古怪字母组合而是一个坦克师。

    如果在五年前,你告诉伊丽莎白他会变成今天这样,她一定会告诉你你疯了。不自觉地,他修长的手指在橡木桌边沿按出一个三和弦——这是他陷入紧张情绪后常常会有的不自觉动作,而她是少数知道这动作背后故事的人之一。

    她叹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他。他的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下缀一枚锃亮的铁十字,肩章上一串数字之前那醒目异常的“D”和从衣襟下伸出一直到靴筒口消失的红色足以让下级对他的头脑肃然起敬。毫无疑问,这身衣服让他看起来英气逼人。但伊丽莎白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是,让她记忆终生的并不是他现在这副模样。

    流星……将陨落于预言之地。”他慢悠悠地说,那声音让她不禁怀念起维也纳街头的小提琴音,“……完毕。国王。”

    敲完最后几个字,伊丽莎白将译文文稿整理齐,从案头拿过一个空文件夹夹好,递了过去。他快速而仔细地审阅了一番后,拿起桌上的钢笔,脱去笔帽,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

    “需要我把它送交贝什米特少将吗?”伊丽莎白试探着向再次陷入沉思之中的罗德里赫发问。

    “谢谢……不,”罗德里赫的右手食指在“预言之地”几个字下方徘徊着,停住了,伊丽莎白注意到他指甲所过之处已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划痕,“我想我要亲自去一趟。”镜片后闪过两道锐利的目光。

    “很好,”伊丽莎白点了一下头,接受了眉眼间他“别再多问”的无声指示,“那么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先告退了。”

    棕色的眼睛凝视了她片刻,“谢谢,”他安静地说,“……丽萃。”

    伊丽莎白不安地笑了笑。

     

    英国病人的眼神看向窗外,西北方,阴雨连绵的不列颠岛的方向。

     

    金发青年推开酒馆的门,他决定要好好地吃点东西喝上一杯来对抗这湿冷的天气。上帝作证,他可已经是个合法的成年人了,这一点都不会破坏规矩。

    他把帆布书包甩在吧台上,手一撑跃上了长脚凳。一个满头棕色卷发的男服务生听到书包砸吧台的声音,厌恶地看向他这边。

    “这鬼天气,”他嘟哝着,“真难以相信我竟然还没被冻死。”很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个男服务生,开始向下撇的嘴角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在等了大约五分钟后,依然无人过来招呼,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音。

    “老实说,如果你不想被解雇的话,那就赶紧带着菜单滚过来。——我快要饿死了。”

    “俺过不过来招呼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品脱雪利料酒外带一份炸鱼加薯条?”那服务生终于靠近他半径一英尺的范围之内,用一种十分可笑的腔调回答道,“俺可不认为有老板会喜欢你这样答,当心哪天填不饱肚子。”他轻蔑地看了看金发青年身上虽然整洁却被洗得变色的牛津纺衬衫——侨居英格兰数年来,他被逼着精于衣帽取人之道。以他的目光来看,眼前的人就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典型,事实绝对是这样。

    就在此时,木门吱呀一声,整间酒馆令人难以置信地静下来了两度以上。服务生的目光里顿时燃起两团火焰,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金发青年切炸鱼时的目光正好落在了他那排白得出奇的牙齿上,他盯了他一秒,随后觉得那人无可救药似的,摇了摇头。

    一股女孩子身上特有的冷霜味道飘进了他的鼻孔。

    “嘿,亚特。” 一品脱红麦芽啤酒被放在他旁边的吧台面上。帕特里夏·缪根(Patricia Muirgen)坐上了他左侧的长脚凳,浓密的棕色长发从她肩头倾泻而下。

     

    “她真美,”病人的声音里开始渐渐有了些感情色彩,“尽管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

     

    “帕特。”他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土豆条,很清楚身后那些男人正像傻瓜一样盯着她,“那些旧书怎么样?”

    “老实说,不怎么样,”她端起酒扎喝了一大口,“字迹都看不清,实在太旧了。呃——你这次又带来了新的吗?”

    “登人(当然),”亚瑟叼着叉子,拽过书包打开,取出一本模样惨不忍睹的旧书来,“这是新的——没花多少钱,你知道——”

    “太好了——呃,你最近怎么样?”她把鸡肉三明治塞入嘴里嚼着。

    “——你这些天到底去哪儿啦?”男服务生很不悦地盯着帕特里夏,又看看亚瑟,好像这全是他的错,“你们俩自从夏天过后就一直莫名其妙地玩失踪。”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亚瑟头也不抬,冷冷地说,“我不会跟一个说话腔调土得像农妇的女孩约会,或者私奔。”

    “那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女孩愿意跟你约会。”帕特里夏反唇相讥,将最后一块三明治塞入嘴里,“哦,我得走了。雇主对时间管得很紧。托尼——哦,得了,别这样——”她探过头去,在他的面颊上吻了一下。“我是你的,我保证。哪怕罗伯特爵士是个奥兰多我也不会爬上他的床的。”

    “……你还是,想法攒点钱吧。”在帕特里夏离开之后,亚瑟突然开了口,“她爱你。但没有姑娘愿意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个穷鬼。”

     

    “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雅利安’吗?”他的视线凝固在我的眼睛上。

    一阵强烈的厌恶几乎使我作呕,但他那既非痛苦也非忧郁的沉重目光却魔咒一般封印了我的舌头。

     

    流星将陨落于预言之地。

    注视着这句电文(焦距在“流星”一词上)的是一双让人望而生畏、没有温度的蓝眼睛,它们天生长于审视和判断。或许是一切已麻木化——你已找不到任何温柔的情感,却不难发现因经常性压抑留下的某种印记。

    “全部译文都在此。”罗德里赫敏锐地直视着年轻得出奇的少将,“看来——很快就会有些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的确。”路德维希点了一下头,表示肯定。

    参谋长优雅地皱起眉,“你还是——?”

    “是。”

    “很好,”罗德里赫冷淡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认为英国人值得信任?”

    “没有任何有独立思想的值得信任,”路德维希面无表情地回答,“而是他以往的情报证明了他当时的情报具有较高的可信度。”

    “这个人是什么背景?”罗德里赫若有所思地问。

    “英格兰人,有四分之一的德意志血统,大学二年级加入牛津大学里的‘组织’,二十五岁。”路德维希回答,“我们目前知道的只有这些。”

    “我姑且拭目以待。”罗德里赫点了点头,“我会传话下去,让他们留神这几天的飞机。”

     

     

    Notes

    1.         亚瑟所抄诗句:出自艾米莉·勃朗特《忆》。

    2.         “英国先生”:English gentleman,双关。

    3.         “说起我的历史……遥远的出身”:出自黑塞《德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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