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12

    [POT][OA]花开两朵:其一·玫瑰献谁(下) - [[POT][OA]他给过你爱情(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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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足前辈总是给人一种表情淡漠的印象,因此有个扑克脸的绰号。

    但记忆之中还是有几次他那种毫无保留的笑的,也许正因吝惜,他笑起来的样子才格外迷人。总觉得他只有那样的时刻,才能露出本来年轻心热的一面。

    而如今礼堂中间被白玫瑰簇拥微笑着的他已定格为一张无色黑白的照片。

     

    我的目光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不久前这双眼睛唯一一次破开了厚重的冰面,像决堤的洪水般任感情喷涌而出的那一刻。

    那正是我作为他的女伴出席迹部前辈婚礼的前夜。

     

    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后,我熟练地按小时候芭蕾舞训练时候的方法在走廊上轻盈地走上返回办公室的路。

    然而,就在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脑外3诊室门口泄出红色微光的时候,我好奇地停住了脚步。

    这不是普通的荧光灯光。

    一种不知名的力量促使着我凑近去看个究竟。

     

    是他。我屏住了呼吸。

    他单膝跪在地板上。压在地板上的右膝前方放着已经倒了个干净的不锈钢垃圾桶,没有套新的垃圾袋。手边是他之前拿到办公室来的那朵玫瑰,还插在那个小花瓶里。

    但它早已慢慢萎顿,直到现在完全枯干。

     

    他从瓶子里拿起了那朵干花,目光深沉,另一只手端起了上面粘着一支蜡烛的培养皿。

    明黄色的火焰随着他喷出的鼻息轻微地摇晃起来,逐渐向皱巴巴的黑紫色干花瓣靠近。刚开始只是边上微不足道地燃着了一点,看起来就像金线镶边,一股浑浊的香气钻进鼻孔。随着水分的蒸发殆尽和温度的不断上升,终于,一株耀眼的火苗从花瓣上蹿了起来。

    他松开了手,被火包裹着的花朵落入了垃圾桶中,为他的白大褂染上了成片暧昧温暖的微红,一双眼睛由于火光的倒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惊讶地看到这个惯于把自己藏在深井之底的男人此刻闪烁的目光中太多不曾表露的感情汩汩而出,汇成了一条溪流在这个仿佛出离世外的微妙空间中静静流淌。同时,有什么弥足珍贵却不能诉诸他人的东西也随着那火光一起,化为了灰烬。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我看懂了他对身边人的倾慕视而不见的理由,终于能够证实一直蛰伏于自己潜意识中的猜想。

    他的心里,有个人。

    他和这个人,不在一起。

    这个人,他忘不掉。

    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那个人真切存在的信息,关于那个如同红玫瑰般存在的人,那个让他把自己的感情变作火焰发光发热后于无声处终归灰烬的人。

    他已经高傲到不愿看自己在失去后孤独的模样。因此才以这样激烈的方式,在自己的面前把这份渴求亲自毁灭掉。

    彼时我也方才醒悟——我一直都喜欢着他没变过。而现在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向早已预定好的方向走下去,却什么也给不了他。

    前胸突然如遭受重击后那样呼吸困难,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了起来。

     

     

    这已是那场盛大的婚礼过了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一个天台上的偶遇。

     

    “这种天气是不会有人和你愿意在冷风中演泰坦尼克的,小姐。”

    我侧过头,看到他长长的额发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我迅速镇定了情绪,摆出了一副开朗的模样。

    “前辈是想当我的男主角吗?”

    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

    “荣幸之至,如果你不觉得我是大叔的话。”

    他机智地自嘲。

     

    “刚才那位女士是你的旧识吧。对不起——我可以问吗?”

    我犹豫了一下,我相信他是值得信赖的。

    “……嗯。”

    “刚才那可不像你啊,小京极。”他的表情并不严肃却隐然透出一股威严感,“作为你的老师,我很奇怪一位一贯非常冷静的优秀学生为什么会在拿托盘的时候手抖到差点把器械弄得满地都是,犯了一个连在护士身上都不会被允许发生的低级错误。”

    “是吗?”我冷淡地一笑,“我十四岁那年,因为那位女士对父亲疯狂的迷恋不幸开始在一个单亲家庭生活。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这话说出来时的语气简直冷硬得像手术刀,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愿意听听一位前辈的故事吗?我非常熟悉他。”

    沉默半晌后,他悠悠地说。

    我生硬地回答道:“洗耳恭听。”

     

    “他十五岁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对于对方来说,他们都足够相称。但在他十八岁那年,对方的父亲找到他,以自己孩子的名誉和前程为由,建议他们分开。”

    他冷静不带感情色彩地叙说着。

    “既然足够相称,那为什么……”

    “只要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是女人,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也许孩子都两三岁了也说不定。”

     “那么,后来呢?”

    “后来?哪儿来的后来?”他似乎在嘲笑我提问的愚蠢,“对方和别人结婚了。好了,这不是重点。之后那位父亲突然查出来有个脑血管瘤,到了要开颅的地步。”

    “莫非……”

    我惊讶地看着他。

    “对,”他点点头,“就是我们科室的人。恰好,这个手术由他主刀。”

    我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原来那个为了自己的儿子达到世俗意义上的完美近乎冷酷无情地对着十八岁时的他让他作出抉择的那个人现在就躺在他面前,只能说是命运不怀好意的玩笑。

    他停下来,直视着我的眼睛:“是不是觉得这个人应该恨这位父亲?”

    “……”

    这位父亲就躺在台上。平时精明强干,叱咤风云。但此刻却人事不省,危在旦夕,生死可以说一任他意。

    “是啊,是应该恨他的……吧?但没成功。” 他的语速渐渐慢下来,思绪已经飘远,“很奇怪地,看着那位父亲,心如止水得都出乎自己的预料;拿起刀的那一瞬间,心底一片澄明。”

    那么……是觉得此刻的他只有一个身份——病人?还是早就对这一切都麻木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时他至少没有做出违背良心的选择,我希望你记住这点。

    他温和地对我一笑,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后来他想通了么?”

    我露出一个由衷的微笑,脑海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不由得对那位前辈的心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位父亲爱自己的儿子只有比他深不会比他浅。”他视线一转,平静地说,“就算没有那位父亲的介入,他最终还是会离开的。”

     

    很佩服啊,那位前辈。跟在忍足前辈身后下楼回办公室的时候,我静静地想。

    那位站在我眼前用说别人事情的口吻叙述自己主演的悲剧的前辈。

     

     

    实习结束的庆功宴上我们凑钱为每一位导师买了礼物。

    送给严重花粉过敏的忍足前辈的礼物恰是一束白玫瑰,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他满怀谢意地接过了山田君递过的花。

    ——也许你猜到了,出这个坏主意的人正是我。

     

    “祝贺你,要离巢展翅高飞了。”

    他过来敬酒。

    我向他尊敬地颔首,诚挚地说:“感谢前辈的指导。”

    他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说:“其实你和几年前的比吕士很像,你们身上都有某种天生适合行医的素质。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的。”

    “是什么?”我不禁有些好奇。

    “过几天收到实习评估,你的主座导师自然会告诉你的。但是,”他故意板起了脸,“今天还是我带的实习生,所以晚上务必值好最后一次班,京极君。”

    “是,忍足副教授。”

    话音毕,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听起来真不错,那就不要忘了我这个老师啊。”

     

     

    我在成为正式医师三年后调回了当年实习的T大学附属医院,脑外科。

    而此时的忍足前辈正在进行课题研究为他升格为教授做准备,过着手术室办公室实验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听他说他姐姐说他活得简直像黑奴。

     

    “已经进去了?”

    柳生前辈看着大门上亮起来的“手术中”,不禁叹了口气。

     “是。”

    “这家伙,能顶得住么。白天那么拼命夜里还……”柳生突然不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今天脑外是你负责查房吗,京极君?”

    “是。”

    “那么,等忍足君出来时候,麻烦你为他倒杯牛奶。其实他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好的,交给我吧。”

     

    夜里还……怎么样呢?

     

    轻轻地敲了敲门。

    “我是京极。”

    里面没有回应。嘴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进去了”之后,我轻轻扭下了门把手。

    看着眼前的情景,我不禁莞尔。

    也许是太劳累了吧,现在的他趴在一本摊开的文件夹(估计是手术报告)上,脸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手边放着一支未合上的笔。那副几乎从未摘下过的眼镜的金丝边在忘记关上的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的嘴角不禁上扬,踮着脚尖走上前去,把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了他醒来后伸手可及的地方,关上了台灯。之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次一去,竟成永别。

    我不知道他患上睡眠障碍已三年,在这种情况下竟还傻乎乎地告诉柳生前辈真难得忍足前辈睡得这么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柳生前辈赶到的时候,一切都为之已晚。

    他就这样陷入了永恒的安眠,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看上去像是睡得很沉。

    只是他的时间在睡去的那一刻停止了,而我们的时间却还要继续流转下去。我们余下的时光里,不再有他。

     

    情理之中地,作为死者的知己好友,三年前那场婚礼的新郎成了这场葬礼的主事人。

    意料之外地,他冷静得出奇,成了这场葬礼上唯一滴泪未掉的人。

     

    “时间到了。”执事低声提醒道。

    迹部前辈抬起低垂的眼睑,目光如炬地凝视了棺木里那人的脸片刻,把他最后的容颜深深刻进了自己脑海中,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起灵吧。”

    他决绝地说。

     

    “请家人跟进去吧。”执事道,“好友们就请到此为止。”

    低着头的我清楚地看到迹部前辈缓缓地收回了已经前踏出一寸有余的脚,手已攥死,之后又无力地松开。

    他想进去,但他没有理由进去。他自始至终只是他的朋友,仅此而已。

     

    不久后里面就传出一股焦糊味。我可以听到一直克制着的那位美丽的姐姐此刻在里面已泣不成声,看到外面那些已年届而立的当年的同学少年们在无声地流泪。

    而这个习惯于君临天下的男人只是像灵魂被抽干掉那样伫立在那里,他目光炯炯,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面庞绷得紧紧的。

    从未那样被孤独紧紧拥抱着伫立在那里。

     

    眼前生者的目光突然和我脑海中死者三年前那个晚上的重合了。

    那一天他在自己面前用烈火吞噬了自己的爱情,这一天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在自己面前被烈火吞噬。

    两番光景,一样心情。

     

     

    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现路边有一家新开的花店,便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可爱的店员小姐殷勤地迎上来:“欢迎光临,您需要点什么?”

    “请给我来一束红玫瑰。”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小姐微笑着问:“是要送给谁呢?”

    我沉吟片刻后答道:“从很年轻时就一直喜欢的人。”

     

    看着店员小姐认真地整理着花束的我不知不觉发起呆来,这时候耳朵里钻进一问一答。

    “欢迎光临,您需要什么?”

    “一束白玫瑰。”这是个相当华丽的声音。

     

    我惊愕地抬起头,眼前的人看到我也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是要送给谁呢?”

    小姐微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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