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12

    [POT][OA]他给过你爱情—Atobe Side(上) - [[POT][OA]他给过你爱情(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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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问题吗?”

    装潢考究的ATB集团会议室中令人紧张地沉寂着。

    CEO嘴边露出了一抹难得的微笑,和他以往高傲的、随时处于戒备状态的表情大相径庭,这让他一瞬间看上去相当迷人。

    “那么散会,明日开始执行。”他威严地扫视了一周,用眼神下了个无声的“快速离场,不得拖拉”的命令。

    “这次会议资料图表准备得很周全,省了本大爷不少无谓的口舌。干得不赖,浅井。

    “是!”能力得到肯定,秘书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长长地松了口气,随手理了理脑后被冷汗溻透的发尾。(这就是迹部景吾对他这位秘书唯一不满意的地方——神经质过了头。)她用最快的速度把文件收到资料夹里,然后把它放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搬着这堆东西站起,向老板欠了欠身,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迹部闭上了火辣辣生疼的双眼,微微侧过头,把全脑袋的质量搭在了蜷起来的左手食指指节上。这个棘手的策划到今天终于告一段落,着实弄得高参们一个个人仰马翻——当然不包括他大爷在内,他只是比平时多耗费了一点点的精力罢了——到最后差点惊动了老爷子,还是大爷他出的面,果断决策令行禁止才摆平。

    ……

    ……那家伙这会儿正干什么,是不是又正在手术室里切人肉呢。

    迹部睁开双眼,眼光落到台前的电子表上,7.43pm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迹部想着,喝了一大口茶,试图把胃里那种又酸又凉的饥饿感冲淡一些。平时生活一向极其规律的自己才一次不规矩就不怎么爽了,那家伙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难道还能是铁打的胃不成,楞是死活不在自己面前承认。以为大爷他是好瞒的吗?上次去医院看那厮是否还健在的时候,眼睁睁的看见他自带的午餐——要不是胃不好,鬼才相信这个打十来岁起就极其会吃的家伙会吃这种寡淡无味的东西!

    当时迹部便火从心头起。冷冷地盯了那人,直到他一脸苦大仇深地撂下勺子,说迹部大爷您是也饿了么您要也想吃您就说一声求您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想多活两年我还要看南非世界杯……迹部大怒,你个混蛋快点给本大爷闭嘴,要么从此乖乖给本大爷吃饭要么若干年后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的就是你自己。忍足说,那敢情好啊,一辈子人为鱼肉我为刀俎,老了老了报应也该来了。

    迹部气结无语,本打算扑上去饱以老拳。那人扶了扶眼镜,修长的两手向前一推。

    喂喂,稳重点稳重点,都是已经结了婚快当爸的人了还这么凶残那哪成啊。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么?迹部的手指轻轻抚过精致的骨瓷杯边缘。居然开始不断地回忆过去。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现在还记得当时曾有片刻莫名的心悸,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接着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浮上心头。

    那时他突然发觉,步入了社会由未经琢磨的原石慢慢蜕变为像非洲之心一样闪耀的存在的自己,怎么唯独在那人面前依然像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样未曾改变呢。

     

    本大爷怎么听你这句话怎么觉得你像是在泛酸啊,难道光棍当厌了?他听到自己调侃的语调,也许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清明的双眼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小指上那枚无法让人忽略的尾戒,那是三年前戴上的。

    那人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垂下眼睑开始在手术报告上奋笔疾书。沉默片刻,语气深不可测地道:你是要介绍人给我这单身公害认识么。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厉害了。可是嘴上却依然不饶人地:怎么着,真想定下来了?有人选了么?要不要本大爷用火眼金睛替你把把关?

    那人撂下笔,两手交叠,认真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还火眼金睛呢,就算我要找也不会找个白骨精回家啊。再说,难道你已经默认猴子山大王这个称号了?那人沉静的脸上浮上一丝神秘的笑容。

    冷冻数秒,忍足医生的值班室内忽然传出只有动作片里才出现的打斗音,逼真到无以复加。接着是一声怒吼:死人,多少年过去了你这张破嘴还是一样的欠抽!

     

    电话声打断了他连绵不断的思绪,他略略皱了皱眉,暗自思忖究竟会是谁打来的。

    柳生……?怀着满腹疑窦,他拿起了手机。

    “我是迹部景吾。”

    “我是柳生,”他的声音低缓沉重,“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但事态紧急。”

    “没关系。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人的同事会突然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自己呢,他默默地想着。

    “忍足君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十分钟前被发现的,初步判断是心因性猝死。”柳生的话语骤然被放成无限大,炸响在自己耳边。

    忍足……已经离开我们……

    一阵死寂。柳生清楚地听见电话彼端那沉重而略带颤抖的呼吸。

    “……你没在开玩笑吧,柳生。”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迹部景吾的干枯声音。

    “没有,请你节哀顺变,他的身后事少不了你操心。之所以打电话给你,也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不认为马上告诉忍足教授是个明智的选择。”

    “明白了,”迹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马上到你那边去。”

     

    那人在别人的青涩年代便已长身玉立,少年老成,浑身散发着成熟的迷人气息。自己也明白,以自己那刚烈的性格,就算再心思缜密多多少少总有无法触及的地方。于是便有他在自己的身旁,不动声色地填补着着自己留下的空白,像守夜人一样默默守着大家。老实讲自己心底不是没有感激和赞许,但却总是相对无言——当他们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时,自己总会莫名地觉得言语实在是多余的。而那人往往会报以一个狡黠而不坦诚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人之所以受众人尊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超出自身年龄的理智吧。在那段发现和塑造自我的岁月里,谁都难免会感到迷惘。然而那人却与自己一样,有解救他人于迷惘中的能力,不同之处只在于自己是给予对方当头棒喝而那人总是不冷不热地点到即止后任对方自己思索。这样一个睿智的少年人却喜欢昭和时代的歌谣,喜欢到电影院里静静地看银幕上臆造出来的一对对痴男怨女和一幕幕悲欢离合,而后或者会心地扬起嘴角,或者陷入长久的沉默。后来那人偶尔也会叫自己一起去,自己其实是怕他活得太自我忽略了和身边的人交流才陪他一起去的,嗯,没错,就是这样。那人听了后哑然失笑,难道我这么一个三句话能噎死一个人天天跟搭档表演免费漫才专场的主会是自闭者?自己白了他一眼,冷冷地道,究竟骨子里是不是没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了。他低下头,长长的额发遮住眼睛,意味不明地干笑几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我认输了。

    那天看了什么,自己已记不清。迷迷糊糊地睡着,头往旁侧一歪。没有关系,反正自己对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耐心,便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陷入更深的睡眠中去。

    恍惚中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缱绻,隐然带着一分从未表露的寂寞。

    喂,先提出陪人出来看电影自己却先睡着是很失礼的哟。

    不过……谢谢你,小景。

    有关那人的回忆一幕幕叠加过记忆,画面像隔了一层雾一样宁静悠远令人向往却有遥不可及的不真实感。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太长了吧?多年过去,却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还历历在目。

    然而那人就在十分钟前毫无预兆地离开了。

    死了,就这样什么都没了。再也无法说话,再也看不到那张面孔。刚刚步入而立之年就凋亡得突如其来悄无声息。

    为什么现在我所能想起的关于你的一切,只有这些了呢。

    红色的敞篷跑车在道路上飞驰着,早春的风滑过他的脸颊,还残存着一丝冬季的凉意。

     

    “他当时刚做完一台紧急手术,在那之前只休息过很短的时间。病人是车祸导致的大面积脑损伤,拖延不得,离接班者到岗的时间还有20分钟。”柳生的声音艰缓沉重,“手术很成功。后来我从嘱咐实习生从茶水间端杯牛奶慰劳一下他,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说真难得呢,忍足医生趴在桌子上跟个小孩子似的睡得很沉,叫了两三次都不醒。”

    迹部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柳生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忍足君睡眠状况一直不好,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结果等我到他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

    “发现他就这么睡过去了?哼……死得还真够不明所以的啊。”迹部刺人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古怪而尴尬的笑容。很快他恢复了常态,心平气和地看着柳生,“你说得对,暂时先别告诉他父母,设法先叫人通知他姐姐吧。他家里的事情大可以放心交给那一位。至于你……带本大爷去看他,马上。”

     

    迹部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初三那年暑假中的事。

    某一天那人突然给自己打电话:我想回大阪那边避暑,你也来么?特别向祖父申请了本家的山庄哦。

    哼……这也称得上是避暑?在这个京都议定书毫无约束力的年代,还是跑到北极去才能享受彻底的凉意吧。如果邀请本大爷去那里,本大爷倒很乐意奉陪,前提是你、有、那、个、能、力、的、话。

    哦……这样啊。那人在电话彼端微微低下头。听筒里传来那人低沉而意味深长的笑声,眨眼之间,眨眼之间迹部只觉得自己至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静自然凉,那里不一定是最凉的地方,但一定是非常能让人心静的地方。

    有那帮人在还能有一刻消停?快得了吧。迹部挑眉。再好的山庄,只要有冰帝网球部的存在,只怕都会变成鸡飞狗跳总部。

    实在是知部员莫若部长啊。但是……迹部啊,迹部……这回是爽朗、不加任何掩饰的笑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除了你之外还约了别人?

    转天华丽的迹部大爷很不华丽地站在街头,板着脸等着某个人。

    戴眼镜的少年远远望见他,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愉悦和温柔,敛了敛白痴一样的表情(迹部大爷语),三步并作两步向这里跑过来,发丝在风中飞扬。

    放着本大爷安排的车接车送不要,非得坐什么新干线去!你脑袋是不是给门夹了啊!

    江湖道义,客随主便。你看车票我都买好了,大爷您现在是拿人家的手软。

    这叫客随主便?这分明是智能犯有预谋的诱拐。可惜,本大爷就是这人世间第一难伺候的肉票,咱们走着瞧。迹部望着窗外飞速后移的影子,不愿多话地想。

    下车的时候,后出来的他看见那人怔在原地,一脸凝重。刚想讽刺几句,但看到那人那副神情后,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去,刚才还洗刷得光洁可鉴的“子弹头”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那些是一路上撞上的山林间鸟类的血,以前竟从未注意。忍足森然道。人命关天,鸟命便如草芥?人为了追求高速和便捷,就这样要了多少条无辜的命。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那人并不反感家人为他规划好的道路。他会走下去,而且会有一天足够在所有同道面前高视阔步。

    因为十五岁就已有了一颗合格的医者之心。那人,会爱惜每个生命的。他一直这么想,却从未说出口过一次。

     

    今天,竟是这个最惜命的人最先走了。

     

    那人的表情非常平静安详,看上去似乎只是结束了漫长而劳累的一天后终于上床休息了这么简单。迹部突然发觉,三年内那人清减了太多。明明是十八岁时看上去很结实健美的人,现在两腮看着像刀削过一样的瘦。

    紧接着,有那么一瞬间,迹部突然产生了一脚把那人从床上踹醒的冲动。

    那么多生死攸关的大手术都挺过来了,现在居然败在了自己的心魔手下,你丢人不丢人。本大爷以前老骂你死人你就真死啊,赶紧起来你,你这哪是自己不要命,你是要你爸妈要你姐的命!

    ……你怎么能,就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地丢下这么些心里存着你的人自顾自上天堂逍遥去啊。

    因死者亲友皆在东京都内,葬礼就地举行。

    “礼堂就用玫瑰布置吧。”那人的姐姐淡然道,和她弟弟仿佛一模所制的美丽凤眼下已有了淡淡的阴影。

    “这样好么?”他眉头微蹙,心下却骤然一震。

    “侑士最喜欢的花,也是玫瑰哟。看样子他没告诉过你。”美丽的女子微笑,深瞳中慢慢晕开浓郁的哀凄,“不过他只喜欢白色的玫瑰。他说那仿佛一个品性殊高洁却不容于世俗的人,只有懂的人才知道它是如何值得去爱。真是浪漫到无可救药。”

    她轻轻摇了摇头,冷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少见的温柔,又继续娓娓道来。

    “但是,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眷顾过他这位‘恋人’了。问过他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说。”女子用锐利的眼神扫视着迹部的脸庞,有一丝逼迫的意味,“迹部君知道什么么?关于他的,除了家人之外,有可能清楚的也只有你了。”

    “本大爷……?不。”

    曾经天真地以为能打破那人的心房让他融入人群之中,却在后来才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任谁都能在这口井中淘到自己所要的,但如果真想一探究竟,却也只能在那口深井中不断做自由落体运动直到老死而永远不能知道这井有多深底究竟在哪里。

    因为那人对谁都不会说,连自己也不行。简直是抱着至死保留的决心,对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有的没的。

    隔了一个月,他再次造访那人的公寓。用那人存在自己那里的那把备用钥匙。

    时间选在了晚上。屋子里的装潢再熟悉不过,一水儿的蓝深深浅浅,看多了会催生抑郁症的那种。

    一间整洁清爽的单身公寓。冰箱里存着估计是他上周末采购回来的食材——还没串味。好像主人只是到上帝那儿出个差。看来上帝那儿待遇太好了,所有到他那儿出差的人无一例外地乐不思蜀。本大爷是不是也该考虑提高员工的福利让他们别那么急着去上帝那儿出差了?看来处得太久彼此染味,本大爷的嘴什么时候也这么损了。他自嘲地挑起嘴角,心下却雪亮——自己再不会有年少时毒舌抬杠的那种心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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