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6-30

    [英普英]Paradise Lost —— 4 - [[APH][英普英]Paradise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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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做了个梦——你被关起来的头个晚上。”

     

    吉尔伯特右手食指中指直直地并在一起,装模作样地从嘴里夹出他的“贝什米特雪茄”——一根芦苇——煞有介事地向空中喷出并不存在的烟。他的左手伸进灰绿色的河水里,像螺旋桨一样搅动,就着某套只有他自己清楚的节拍。

    整个船身似乎有一点向左倾斜——为了保险起见,我往后挪了半个脚长,不动声色地后移了重心。

     

    他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看起来深褐中隐约泛红——一半露着、一半藏在墨镜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那样子真是滑稽。

    “啊哈。”我应了一声,继续不紧不慢地撑着船。

    “就在楼梯那里。夜深了,我顺着月光走上去,看到你等在那里。没有音乐、没有任何人,我们又跳了半曲。”

    “听起来不错——”我的注意力在听到倒数第二个词时突然转了回来,“——等等,半曲?”

    “然后你的脸突然就变了——成了,”吉尔伯特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知何时塞回嘴里的芦苇的茎,手突然从水里抽回来,把我的下巴都溅上了一点,“他。”

    他把两根食指尖相对,压在鼻底和上唇之间,假装那是唇髭。同时皱起了眉头,凶狠地眯起了眼睛。

    我努力不去想那个人。“呃,”我移开了目光看着前方,“我想你是说查理•卓别林?”

    芦苇以光的速度戳了上来,我本能地扬起脖子想躲闪,尽管那离我还有一段距离。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

    “当然,”我扬起一条眉毛,同时手借着浮力把篙向上送了一尺“那个谁么。然后呢?”

    “我没有选择,只有接着跳。他简直是中了邪啦,刚开始还能叫跳舞——后来简直是把我从这块地砖上拽到那块地砖上,就好像我是一条绳子什么的甩来甩去。”

    “你们的新总理简直是赫拉克利斯啊。”我怀疑地瞟了一眼从他领口伸出的有力的脖颈,“请继续吧。”

    “你知道我不擅长跳舞。他好像是觉得没有意思了,就把我扔到了一边。然后我那弟弟——”

    “路德维希?”

    “对,路德维希——他出现了。那个谁往他脚底下一指,天哪,他脚上居然出现了一双红舞鞋!”

    “这不是希/特/勒先生,这是仙女教母。”我讥讽地说,“想必你弟弟是被选中做他的新舞伴了?”

    “不错。他跳得比刚才更疯狂了,不过更可怕的是,路德看上去还挺喜欢的。”

    “……他喜欢?”

    “我想去阻止。但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捆成了一个毛线球,嘴还被塞死了。不过渐渐地路德维希的表情越来越不悦,最后他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大剪刀——”

    “别告诉我——”我咧开嘴笑了。

    “——然后我就被吓醒了。”吉尔伯特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傻帽英国佬。”

     

    “闭嘴。对了,你最后一场考试是明天下午?”

    我尽力使自己的语音听上去稀松平常,脸上却奇异地、不合时宜地冒出一股热气。

    “没错。”吉尔伯特有些奇怪地盯着我,“怎么啦?我们不是后天中午回伦敦吗?”

    “不,我们不回伦敦——也不是后天中午动身。”我感觉自己整个脑袋已经热得像一块炽红的炭,赶忙干咳了一声掩饰,“听着,明天晚上收拾好你的行李,晚上六点前让人送到我屋里去。”

    此时的他正如预料般惊奇,依靠双肘支撑,敏捷地将躯/干挺起。“到底做什么?”看了我足有一分多钟后,他兴许意识到现在从我口中什么都得不到,于是在干笑一声后,又懒洋洋地躺了回去。“算了,能摆脱艾德蕾德舅妈的任何计划我都赞成。”

    他手搭在胃口上,惬意地哼了一声。我咧开嘴笑了。

    “好好休息——后天早上才是拉开序幕的好时候。”

     

     

    吉尔伯特的行李是我吃完最后一口烤饼,准备收拾茶具的时候送到的。

    “贝什米特先生让我把这交给您,先生。”

    “啊,谢谢你。”心情愉快的我耳朵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此人的口齿不清,“——放那儿吧。”

    “——还有一封信。”

    “——啊。”奶油刀不轻不重地在茶碟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我放下手头的活计,走过去拿过了那封信。“没有口信?”

    “没有口信。”

    在房间门重新从外面被关好后,我立刻打开了这封两折向内掩起、无封,而显然是草草写就的短信:

    学监约了我谈话。恐怕那天我们酒后失言被那老东西告/发了,真见鬼。

    G

    我不由得皱起眉:今天我却没有收到任何其他信件。

     

     

    再喜爱阳光的人,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个漫长的夏昼终于走到头时,心中也无法不由衷地赶到松快。这一天我在太阳终于沉下地平线时爬上了床铺,那里充满了吉尔伯特前一天留下来的并不好闻的浓郁气味,而它却像一床不甚干净却暄软贴肉的被子一样卷着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当也许是转天第一缕的日光射进我的窗子时,我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推开窗子顺着水管道(托我们的福,估计它已是全剑桥最干净的一根了)攀扶,轻易地到达了正下方二楼某间宿舍的窗外。

    我弄开了窗户,平生头一次,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毛手毛脚地一脚踩上书桌爬了进去。

     

    床帘没有拉上。他睡得很沉,轻微地打着鼾。脑袋歪向一侧,被子盖到横膈处,赤膊。

    我坐在他的床边,伸出右手去,使上了些力度揉搓他冰凉的左肩。应该是感觉到了肩头的热度,他嘶哑地哼了一声,并没有即刻醒来,而是把头从右撇向左,脸颊紧贴上我的手。我险些笑出声来,便索性俯下身,以指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他的右眼首先睁开了一条缝。

    “我正梦着学院宴上的烤鸡腿呢……”他皱着眉头,声音嘶哑,有些不满地嘟哝着,“一醒来却发现是你的手。”

    “真幸运你没当机立断地咬一口。赶紧起来。”

     “……别闹。”他睡意未消,或者意犹未尽地说,“还没吃上……”

    我只好使出杀手锏。

    “好吧。如果你愿意按照我们的原计划回里士满,跟公爵夫人共度一个愉快的暑假,我不反对。”

    效果立竿见影。“——啥?不——!”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五分钟。”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进了浴室。

     

    我偷偷笑着。他出来时,我抬眼看了下手表:四分四十七秒。他坐在床边,压得我都同时沉下去,手脚并用极其麻利地除下了睡衣。我惊讶地看着他穿好头天预备好、叠好放在床尾的衣服(一条深灰色的长裤和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以光的速度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好了。”他一边抻着已扎进裤腰的衬衫下摆好让它们看着得体。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在整个换装过程中对我这个入侵者毫不避讳;而我却不知为何,稍微感到了一丝尴尬,而他拉上裤/链的一瞬间竟还想到了之前那次实际并未达到最理想目标的同眠。

    “啊,”但我适时停止了胡思乱想,尽管耳根发烫,“真遗憾,你的衣服。”随即指了指窗外,“我们得爬出去——二楼,没问题?”

    “我觉得你脑子里有一扇闸门被打开了。”吉尔伯特惊奇地答道,“干了。”

     

    吉尔伯特张大了嘴巴。

    “你什么时候搞来的车?”

    它周身灰蓝,两对金黄的车灯如同蜗牛的触角和眼睛一样布列,在车头闪闪发亮,让人联想到冰冷却美得惊人的斯堪的纳维亚女子,或许还有个诸如“格洛莉亚”一样熠熠生辉的教名,任何一个男人见到后都无法不立刻惊艳于它。

    “父亲的礼物,宾利被吞之前的最后一批作品。”我简短地说,“欢迎你,第一位乘客。”

    “好吧,看在车的份儿上。”他咧开嘴笑了,走上前去,急切地打开了右侧车门。

    “滚到左边去,现在。”我故作恼怒地说,“这是在英国。”

     

     

    “我们到底去哪儿?”他顶着风对我大声说。

    “某个很远的地方。”我含糊地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不是湖区的黄水仙花季;还有我想你一定想念阳光想到五脏六腑都发痛了。”

    “有你的。”声音带了点轻快,显然这个关子合了他的意,不过接着他冷哼一声,像是在发泄什么。“剑桥快让我发霉,而回伦敦只能让我再发臭。我很高兴你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你一大早从窗户爬进我的宿舍把我吵醒又让我顺着水管从楼上爬下来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去度假?”

    觉得之后那句“我很高兴你看出了这一点”出了赞许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可是我一时间又无法指出,只好接口说:“我可不是为了你。”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温暖。“还有,你要知道,” 我气定神闲地握着方向盘,“我更喜欢elopement这个字眼。”

    “顺便说一句,”他点燃了一根烟,一口咬上,深吸一口,“我被停学了。”

    “什么?”我的心忽然一沉;虽不出所料,但没想到这么糟,“什么理由?”

    “理由?没有理由。他们说单凭我的——态度,”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从鼻腔里喷出去,就又恢复了那种一贯浑不吝的神态,“就对是否建议我十月份复学存疑了。”

    “他们敢!”我侧过头去看他,严肃地,想从他的神情中探到些什么,“他们为什么只拿你一个人开刀?这不公平,还有个共/犯我啊。”

    他好像不习惯我如此严正的神情和语气,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而我皱着眉头回看着他,似乎依然为他受到的不公待遇而感到不满,而内心却暗自为自己得以全身而退感到庆幸。然而,我却发现他藏在故作轻松之后的不屑和不平都在渐渐消褪,钝化成了一笑置之,之后又把头转向前,“你知道的,不过这个都不重要了。”他抽出根烟递给我,“来一根吗?”

    “嗯。”我不置可否,只想做些什么,哪怕看上去很蠢也好,只要能让他觉得好一点。

     

    啊,亲爱的!我们要

    彼此忠诚,因为这世界

    虽然像梦幻之乡出现在眼前,

    如此丰富多彩,如此美丽,新颖,

    实际上它没有欢乐国,没有爱,没有光明,

    也没有确信,没有和平,没有对痛苦的救援,

    人群仿佛处在黑暗的原野上,

    只有挣扎和逃避,混乱,惊恐,

    无知的军/队在夜时交/火。

     

    “别唱了,这真是我听过最难听的歌。”

    一根滤嘴已然发烫的香烟被塞到了我嘴里,我适时咬住。

     “但这是马修·阿诺德的《多佛海岸》。”我含混不清地说,鼻孔里喷出圣诞老人的两撇雪白唇髭似的烟,“他棒极了——唯一的污点是,是牛津的。”

     “你唱得实在难听。——在我眼里,你们英国只有两个像样的诗人,威廉·布莱克和拜伦勋爵而已。”

     “——而他们在我们眼里还是两个疯子。”

     

     在我吐出“两个疯子”这个字眼后,我们相视,同时吐出一口白烟,任它被扑面而来的凉风拉出几英尺长,如同两个并行的火车头一般,然后开心地大笑。

    “那么约翰·弥尔顿又如何?”

    “他不是诗人,他就是撒旦。”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所有厌倦了上帝那一套的人,都应该跪拜在他的坟前,感谢他救了他们被奴役的大脑。”

    “那你在那里会得到充分满足的。”我愉快地说。同时,没有任何预兆地,一条在风中被吹得冰凉的膀臂搂住了我的肩膀。

    “松开,”我不带感情色彩地命令道,“这样影响我开车。”

    “横竖你左手也夹着烟。”他长长地、控制着双唇的肌肉,逆着风,匪夷所思地喷出了一口卷层云一样的烟。“而我冷啊。”说罢,他沉默下来,气定神闲地看着空无一人、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双车道。

    而在他吐出烟蒂时他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或者说,贴着我的脸颊,以唇语向我说了一句无声的谢谢。我像一把被加热了的开水壶一样,喷出一口烟作为回答。

     

     

    将近五个小时追着太阳的路程。车到梅德斯通附近时,我们都有走出了迷雾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然而我却未敢在这里停留,走进一家酒馆去买些吃的,因为这里离伦敦实在是太近了。又继续向东南开了一段距离,到了大约阿什福德一带,我们在树林深处发现了一座伐木工人的小屋。把车停在小屋门口,我们推门走了进去,正如预想的一样,现在这里是空的。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个铁皮水壶,一套茶具和一口炖锅,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门口有个池塘,水质还不差。吉尔伯特用炖锅提着这些东西到池塘边去洗涮干净的同时,我到车上把预先准备好的食物拿了下来:面包、加了盐的黄油,罐头咸牛肉,苹果和茶叶。吉尔伯特在煮茶的整个过程中都坐在火边,看来他是真的感到冷了。

    “我们现在在哪儿?”他喝了一大口热茶,满足地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

    “肯特——大概是阿什福德一带。知道坎特伯雷吧?在这东北十五英里。”

    “那是我们的终点站?”他来了兴致,“我一直都听说那地方很美。”

    “确实,但我们不去那里。”我把最后一块夹着肉的面包塞进嘴里。“快点,等你吃完我们动身。”

    “如果再往东南走,就要跑到法国了。”

     

    他奇怪地看着我,我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是——但你猜的差不多。啊,多喝两口茶,你会觉得好很多。”

     

     

    最终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惊涛拍岸、深蓝色在岸边逐渐剔透的海。吉尔伯特从我把车开上这片悬崖时就一直缄口不语,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对此时天气好到已能让他隐隐望见对岸的加莱感到惊奇,又或者只是这里的遇所未遇的大风让他根本无法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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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太爱这篇文了,2013年的时候才在贴吧看到它就一直记挂,好想知道博主有没有在继续更新这篇文(也许在别的地方?)要知道红楼梦未完之悲也不过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