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9-13

    [APH][英普英]Paradise Lost —— 3 - [[APH][英普英]Paradise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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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如果不是那场雨我们也许还要维持柏拉图式的状态更长时间,或许,后面的种种会彻底无从谈起。

    他会死在绞架上,不为人知。而我则如自己所预言的那样,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余生。

     

    他唤醒了我。而我可以假寐无数次,却再也无法安眠。

     

     

    我从没想过要在期末学院宴会上喝多,但那天我居然真的那么做了。恍惚中,记得不断地有人从长桌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低声谈论暑假的计划,约定相互拜访,而这一切让我无所适从。

    我很少想到家。但究其原因,除了我从伊顿时就开始寄宿之外,似乎添了点别的什么——

    停止。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理智地说。你只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我艰难地转了转干涩的眼睛。请原谅我。我默默地想。

     

    “我想有人得回宿舍了,嗯?”

    我猛地转过头,脖子上泛起米粒那么大的鸡皮疙瘩,但与温度无关。

    “闭上你的肥嘴,贝什米特。”我恶狠狠地瞪着他领口一大片的泛红,喉咙干得厉害,“我——我可是那个衣冠依旧整洁——的人。”他为什么就不能把扣子扣好领结系上?他难道没有意识到这是学院宴会上而不是他那间扫帚柜一样的宿舍浴室里?

    真该把他吊起来抽几鞭子才是。没错,也许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右手向前一抓。老实说,我并没有想清楚这一抓是出于什么目的——究竟是想给他那张欠揍的脸一拳,还是看想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整理好他的领口拯救大家的双眼?但结果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这一抓被他灵巧地闪开了。

    “得了吧,”他怪笑着(这笑声相当具备……区分度),“我赌十马——十镑你心里早就想脱光了站到桌子上跳四方舞了。别跟我否认——看看你的眼睛和脸!”

    周围响起一阵低声哄笑,但我已经分不出那些谁对谁了。

    “你们可真够奇怪的,柯克兰,贝什米特——”克利夫顿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话中有话地说,“你们似乎以谩骂对方和享受对方的谩骂为乐趣。”

    若是平时,克利夫顿这时早该被基尔伯特一拳揍得躺在凳子上喘气了,但这次没有,因为基尔伯特他自己已经这样了。

    “抱歉了,火鸡们——”我口齿不清地站起身来,“我——伟大的柯克兰勋爵,得送烂醉的贝什米特回到他的——他的——小闺房去了。”

    我挽着基尔伯特的胳膊向外走去,身后的狼嚎声此起彼伏。

     

     

    我浑身发热。但愿那是出于酒精——看着礼拜堂的灯光,我在心中默祷着。

    基尔伯特简直是把我钳制在了他的一条左臂之中,他硬邦邦的头发让我右肩颈处的鸡皮疙瘩变本加厉。

    我侧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我们两人年轻时有一样相同的怪癖:任头发天然生长并不借助任何东西将其梳理整齐,因此我还可以闻到他头发里洗发液的味道,那是——那是我童年时经常在宅子附近能找到的小白菊①的香味儿。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伸出手揽住他的腰,让他紧贴在我身旁;然而,一瞬间钻进我领口内、拍在我身上的风变得阴冷无比,迅速将附皮的一层薄汗撩得无影无踪。

    似乎不久后就要下雨了。

     

    我一瞬间惊醒,脑海中又响起那个理智的声音: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不能那么做。说话人是个女的。十分荒唐可笑的是,我那时竟认定了那是没人见过的基尔伯特的母亲。

     

    我想他。尽管他此刻就在我身边,这思念却越来越强烈。

     

    “你真烫。”从我右肩头传来声音。我打了个寒战,祈祷他别发觉。

    “我喝了点酒。”我尽可能简短地说,以防声音出卖自己,“而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再回去。”

    “不。”他把这个字咬得斩钉截铁,更糟糕的是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我感到他的左手臂收得更紧了,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

     “别胡闹。”我低声咆哮道,“否则我可关你的禁闭。” 贴在我后心上的他的前心为什么像熨斗一样烫呢?

     

    “柯克兰……先生。”

    一个冷冰冰、梦幻般的声音灌入我的耳朵。我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好,先生。”司铎镜片后浑浊的灰色眼睛厌恶地扫过基尔伯特停在我颈下的手臂,我从心底嘲笑他的神经过敏,“我可以为您引见我的表弟贝什米特么?”

    晚上好。”基尔伯特用了他的母语。看着老人锁紧的眉头,我确定他一定是对人家翻白眼了。

    “相信您还能找得到回宿舍的路?”司铎很显然对基尔伯特的无礼十分不满,“或者我该找一只猎犬给您让他顺着您的气味一路找回去?”老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想你们应该不用我提醒门禁的时间!”

    我惊恐地意识到他说得对:我们恐怕已经进不去门了。此时我感到我颈下一块凸出的骨头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他在干什么?我皱着眉侧过头。

    “那也许我应该和亲爱的柯克兰——就在这礼拜堂里共度良宵?”他嚣张地咯咯笑着,“这主意倒不坏,您提醒了我……”

    不。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警戒线。

    “他喝得太多了。”我简短地打断他的话,“现在,如果您允许我失陪的话……”

     

     

    我一边关好窗子一边调整好呼吸,脑海里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他过了。

     

    “你他妈的是彻底失去理智了吗?”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一股好像热饮葡萄酒的暖热的酒香气扑面而来,我感到似乎有人在我的耳根后面突然划着了一根火柴。

    “放手。”他用通红的眼睛冷冰冰地瞪着我,“别告诉我你每天说的‘阿门’都是认真的,我可不会相信那样的鬼话。”

    “你会给你和你的姓氏蒙羞的!”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呢?“难道你忘了,奥斯卡②——”我猛然间住了嘴。

     

    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懂——正是什么都不懂才最好。如果他是沉睡的,就让他一生睡下去吧。这样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安全的。

     

    “奥斯卡什么?”基尔伯特侧过了脑袋,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我发现我头一次有了无法看穿他的感觉。他是真的不懂吗?我实在无法确定。

    “告诉我。”

    我移开了目光。“没什么。”我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上帝保佑我的演技,“像你这样的德国人是不可能明白的。现在,去柜子里拿一件睡衣换上然后给我乖乖滚上床,要不然你没有茶喝。”

    我拿起了叠好放在椅子上的睡衣,转身准备离开,却无法移动。我发现自己还揪着他领口的另一只手的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

    “你去哪?”

    “去浴室里换衣服。”我恼怒地说,“我可不想穿着这身蹭满排水管上尘垢的衣服过夜,还有我不想在你面前表演脱衣舞。”

     

     

    我的衣服换得很慢。我笨手笨脚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尽力说服自己那是因为喝太多——但其实,我却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如果我在基尔伯特酣然入梦前出去的话,恐怕会发生灾难。

    后面的事实证明我的确有先见之明。

     

    我目瞪口呆地看到他光着上身躺在我纯白色的床里酣睡,露出几乎整个后背。(直到现在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怎么从那堆被褥里发现他的?)我惊疑地一面看着他的脸,一面掀开被子,看到那里面的——呃,过于直白的真相——后迅速盖上。

     

    “把睡衣穿上,”我低声威胁道,“不然我杀了你。”

    但这一回没有任何回答。我叹了口气,他应该是真的闹得精疲力竭了。

    我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撤出他的右臂。这条胳膊不很明显地比左臂要略微松弛一些,足以说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左撇子。

    他后背的皮肤比我还要苍白,却不甚光滑。有些地方泛红,并不像是过敏,而更像是早年留下的伤疤。我用食指在其中一条四五寸长的痕迹上划过,中间大约有两毫米宽的地方反常地光滑而薄,两边却粗糙不平。这证实了我的猜想。

    我怀着一种相对柔软的心情帮他套好了两边袖子,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正张开双臂热烈拥抱我的床垫。然而,当我将他反转过来准备给他系扣(然后抓紧时间给他套上裤子)时,我意识到我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那眼神不是一个喝醉的人可能拥有的,而像黑暗中的猫头鹰。

    “你看起来好一点了,”我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你不想来杯茶么?”

    他锐利地盯着我:“不。”

    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那么也许——再来一杯白兰地?”如果他现在没醉,那就把他彻底灌醉,这也是个不坏的主意,不是么?

    “不。”

    “那或许你愿意自己解决一下这条裤子?”我有些恼火地把那条纯白色的真丝睡裤拎起来,“看在老天的份儿上,我可不想侵犯你的隐私!”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趴在他的身上,动弹不得。太近了,感谢上帝,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被子。

    “我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你这张床上了,”他自负地说,用一种足以惹怒大部分人的嚣张口吻,“你在怕什么?怕我‘睡’了你么?”

    “不。”我镇定地说,“我不怕,但我可不见得会配合你。”而且你不会知道该怎么做。“穿上裤子,或者回你自己的房间。”趁我还有理智,赶快。

    他摇了摇头,“路上太冷。”随后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好像真的一样把我勒得更紧了。

    我恼怒地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真是理直气壮,耶稣基督,现在是六月。”我挣扎着支起上半身。从下往上一颗颗给他系着睡衣扣,屏住呼吸,努力不去看他的脸,“你真的喝太多了。”我哑着嗓子,低声说,内心祈祷他能大发慈悲尽快把裤子穿上。

     

    “你明知道我没醉。”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开战宣言。我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下一秒,就惊愕地被他裹着打了个滚儿,仰面朝着床帐顶。

    随后后背、两肋令人窒息地紧起来,我不禁干咳出声。那一刻发生的事完全出乎我的理解范围之外——他真的是疯了,居然把我的前襟一手扯开!如果在往常我的第一反应绝对会是去哀悼那几颗纯玳瑁的纽扣,但现在显然绝不是时候。

    他的手是怎么滑过我的两肋钻到我的背上的?

    只有一个办法了。之后我办了一件这一生中最蠢的事儿。我支起双肘,后颈一绷,用自己的前额狠狠去撞了他的。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这就是你给我为你系扣子的感谢吗?”我沙哑地问。

    他似乎被激怒了,没有回答。我的上半身被顺势轻而易举地抱起(我为什么就不能壮实一点呢?),后颈被他弄得痒得难以忍受,但感谢上帝,我还有两条足以在球场上铲伤人的腿。我用左脚向他的右膝盖上用力一踹,然后尽最大的可能把身体扭向右侧,成功地转身趴下,但同时左脚腕却被攥住了。

    我很想骂一句“操”。但是这话怎么想都不能在这个关头说,否则自取其祸。

    紧接着后背上一沉——又是那该死的白化病人,而后双臂一紧,显然他想拎着后领把我身上这件睡衣扯下来。

    一个冰冰凉凉质感如同软骨的东西凑到了我的右下颌角,我想那是他的鼻尖。

     “你终于有反应了。” 我听后全身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这很好……”

    我侧过脸去看他血红的眼睛。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此刻我想的不是揍上去,是吻。

     

    我粗暴地勾过他的头颅:眼睑,内眼角,鼻侧,一路往下,直到他缺乏血色的嘴唇。我从眼缝里窥见他惊异的眉眼和红得似乎要滴血的耳尖。

    彼刻我脑海里清晰无比地印着一行字。我发了狂似的看着他,我希望他能透过我的眼底看到那些,因为我依然什么都无法、也不能说出口。

     

    一切都晚了,再无法挽回。

     

    窗外的暴雨声几乎将几欲冲喉而出的心跳声淹没。

     

     

    当微弱的日光柔和地刺激着我的眼,将我唤醒时,他头倚在我的手臂之间沉睡。那时我们不会知道,他前半生的磨难苦痛和我后半生的迷失漂泊,自此而始。

     

    我伸出手去,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不驯服的头发:一下,两下……仿佛直到无限。片刻,他双眼的眼睑像蝴蝶的双翅一样开始轻微翕动。

    “早上好。”心中柔软着,我低声说。

    他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我这边动了动,又闭上双眼。

    “我伤到你了吗?”

    他摇摇头。“没。你呢?”声音十分沙哑。

    我以继续梳理他的头发代替回答。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我想你了。”最终不知过了多久,他语音古怪地说。

    我的心好像一瞬间被一颗子弹击中,几乎一瞬间漫出泪来;我只能紧紧地闭上双眼。

    “带我去剑河上。”

    “好。”

     

     

    Notes

    1.         花语是“清澄”。英国人认为这种花能够净化空气,故住宅四周多植之。

    2.         奥斯卡·王尔德。

    3.         本章建议BGMAgnus Dei(羔羊颂)— The Choir of Trinity College, Cambri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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