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9-13

    [APH][英普英]Paradise Lost —— 2(上) - [[APH][英普英]Paradise L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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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并没有得到公爵夫人的半点宽恕——她说到做到,足足把我关了三天。更糟的是,我被放出来回到餐桌上的当天早晨,座位前的盘子里并没有意料之中加了量的煎香肠、焗豆、烤西红柿和煮蛋(事实上连盘子都没有),更没有一大杯提神的浓茶,而是一碗煮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麦片粥①。

    “公爵夫人呢?”我用勺子挑起一团粥,哭笑不得。

    “大约十五分钟前进宫去了,”基尔伯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头也没抬,翻了一下手里的《泰晤士报》,“你该庆幸你没跟她照上面。看看她今天早上是怎么对我的吧——就好像我是毒气一样。”

    我努力忍住说“你本来就是”的冲动,拿起桌上的银铃摇了摇。

    “有什么新消息吗?”我盯着他手中的报纸。

    “印度,情况似乎不太好。”

    “这些野蛮人——我们真是对他们好得过分了。”洛透斯(我们家里唯一的香港女佣)非常机灵地走过来给我手边的空杯里倒满了热气腾腾的茶,“你们国家怎样?”

    报纸的上沿猛然低了一块,血红色的锐利视线直勾勾地向我射过来。

    “你——”

    我被口中的茶呛到。正欲放下茶杯解释几句,嘉丁纳先生非常适时地(这似乎是他的某种天赋)出现在了餐室门口。

    “勋爵。”

    “嗯……”我忍受着鼻腔里难忍的酸胀,用餐巾掩住口鼻,低声咳嗽了两下,“请转告达德利夫人我需要一份全套的,而不是什么该死的麦片粥,尽快。”我吸吸鼻子说,“我——我饿坏了。”

    “当然,先生。”

    等我转过头时基尔伯特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专心致志地看报纸了,直到我离开餐桌为止,而同时他盘子里的东西还剩了大半没动。

     

    我应该庆幸那次舞会距离假期结束只有一周的时间,让我得以很快返校。自从那次舞会后我再看到基尔伯特心里总会有一种十分错综复杂的感觉,它就像一颗不安分的种子,仅凭人力根本无法阻止它向下扎根向上破土。

    我无意刻意压抑它,但我必须花时间思考清楚:它是一株会开出怎样花朵的植物?我需要时间,独处,而不被植物本身和播种人干扰的独立思考的时间。

    假期余下的几天我躲在房间里读书闭门不出。基尔伯特似乎不总是在家——我下楼用餐的时候有几次他不在。即使在餐桌上碰到,我们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聊几句学业或者家常,似乎两人默契地同时避着那场愚蠢的舞会和那天早餐桌上的争执。

     

    直到返校的那一天我们也没有再看到公爵夫人。在嘉丁纳先生和几个男仆的帮助下我们早早到了国王十字车站,出乎意料的是,达德利夫人对基尔伯特的离开表现出了意外的不舍。

    “贝什米特先生,”她浑浊的蓝眼睛里噙着泪花,“照顾好你自己!”

    基尔伯特大笑着拥抱了这位年纪不小的妇人。(“我会的,玛吉。”他说。)我则在一边思考着他们的友谊是否是自基尔伯特第一次到厨房偷吃东西时就结下了。

     

     

    1933夏季学期②

    剑桥

     

    医学生想拒绝人来访是很容易的:我(真的)很忙;或者大谈特谈尸体。

    开学以来我无数次以头一个借口避开基尔伯特。要知道,我们以前相当亲近——他会时不时地拜访我的宿舍,一起学习和讨论。(头一年在英国学习历史,他的困难并不比我攻读医科小。)然后不知何时他开始留宿,最开始是地板,然后在某个异常湿冷的雪夜他被允许上了床,从此便成了我们之间的某种惯例。

    刚开始我婉拒他的来访时他总会很大度地表示理解。(“哦,那下次吧。”)但次数一多,时间一长,他的眉毛挑得越来越高,而我(在说谎时)变得张口结舌。我感觉自己早被他看穿了,然而他却选择了沉默,并不戳穿我。

    我们就这样慢慢疏远开了一阵子,直到那场事故。

     

    “我不喜欢女人,”沉默了半晌,阿诺德王子对乔治说,“她们什么也不懂……”

    我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如果你看了那《会饮篇》,你就该明白……

    明白……

    明白我……

    明白又怎样?我心里突然一阵自我厌恶。把笔粗鲁地扔到一边,在稿纸上留下了一个指节大小的墨水渍。恶心。

     

     “柯克兰——柯克兰——柯克兰!”

    我飞快地将手里那叠稿纸反扣在桌上,抓过手边的一本药典压了上去,转过身站起来,手插到裤袋里,脸上堆出一个完美的假笑。

    “来杯茶!”

    “拿出来吧——”

    “我们知道你这里好货不少——”

    “我可是想尝尝威尔士亲王③!别给我拿别的垃圾——”

    我倚在书桌边上安静地看着他们以光的速度找出我的茶叶罐之一开始洗劫。我转移了视线,目光却意外和那个我已经避着有一段日子的人交汇。他不怎么干净的手里托着一个足球,倚在壁炉边冷冷地盯着我,同样不发一言。尴尬的沉默在吵闹声中弥漫在我们之间。

    “伙计,你也该下去试试。这家伙真懂啊——”

    “懂得怎么踢球。”

    “所以我们需要你——”

    “给这个德国佬一点颜色瞧瞧——嘿,柯克兰,你在听吗?”

    “噢——什么?”我尴尬地从只有两个人的异想世界里抽回神来,周围那些无意义的杂音在一瞬间又变回了我再熟悉不过的英语,“——恐——恐怕不行。”我试图以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幅度一点一点地往后方蹭,“你看,我手头还有好几本书没读完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基尔伯特终于开了口。

    “别烦他。”他干脆地说,“他忙着呢——总是,一直,永远。

    一个肿块在我的嗓子里迅速形成。

    “他说得对,”我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原谅我,我现在可不想被打扰。日安,先生们。”

     

     

    四月最残忍。

    它令紫丁香从死壤中萌发,

    绕之以回忆和渴望,

    又用春雨挑动那呆笨的根。④

    ……

    我在无意识间写下了这样的句子——于手稿的最后一页大半的空白处,歪斜地、潦草地;在他们像一阵风一样离开,自己被弄得一阵心烦意乱,推开压在稿纸上的书本后。

    即使我现在还不能说,我也必须写点什么——我想我快要疯了。我再也不能不直面的一个问题摆在了我眼前:这株见鬼的植物已经快要把我的胸肺撑破了。

    我像个溺水的人一样从窒息中挣扎着站起身来,猛地推开窗户。窗外雨后清新的草坪味道一瞬间拱入我的鼻孔,将我包围。我顿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错觉。

    窗外的喧闹声无意义地被湿润的风裹着灌进我的耳朵。这其中夹杂着基尔伯特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口音的大嗓门,你不难听出他的欢乐。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者说根本没想过要这么做;更有甚者,他就是敢丝毫不理会世俗的偏见。这一切都让他在我们应属的那个社交圈中极其不受欢迎。但在学校里就不同了,我敢说,有一部分人是相当喜爱他的。

    你只需要顺着我的目光往楼下看一眼就明白——英国人在任何时间地点装模作样,除了球场。

    他赢了。我默默地想着,看着他头发被男孩子们揉成鸟窝,之后被狂热的队友们集体压在了下头。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们的声音合而为一,和着“普鲁士的荣耀”的旋律齐声唱着:

    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他——赢——赢啦!⑤

    我几乎要微笑了。但当我看到基尔伯特终于重见天日被众人抬向剑河的方向时,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不是要……

    我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转过身,以光的速度冲下楼去。

     

    在我离河岸还有大约一百码时基尔伯特时被丢进了河里。到达河边时,男生们依旧在河边没心没肺地跳着战舞。

    “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他——赢——赢啦!

    “住嘴。快救人。” 我厉声喝道,我一把扯下身上的学袍,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大。

    克里夫顿最先住了嘴,脸上的傻笑被紧张的神色取代。

    “对不起,你——你——说什么?”

    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他——赢——赢啦!——是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他——赢——赢啦!

    我说,他不会游泳!”我愤怒地提高声音,手已经解到了马甲的最后一颗扣子。“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狠狠地把马甲摔在摊成一片的学袍上,“要么下水要么到河边准备拉人!

    我深吸一口气,想象着每一个肺泡扩到最大的情景,鼻翼一缩,纵身跃入河中。

    冰凉的水一瞬间没过我的头顶。我打了个寒颤,立刻尽力把眼睛睁大。我游向他,一点一点地(为了防止中途抽筋,那样就更糟了),十码,九码……

    终于看清了——尽管眼睛生疼。他还算聪明,没有乱踹乱瞪,只是尽力伸着脖子,双手压水,想把脸露出水面。我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脑袋扎回水下,腿一蹬——我碰到他的背了!我双手用力往斜前方一拖,看着他的脑袋浸水的部分少了一半有余。

    他可以呼吸了。我看着自己的鼻孔冒出一串水泡。不能再拖延了——我凭借记忆使出浑身的力气托着他向岸边游。

    耳腔里两声轻响——鼓膜凸了回去;岸边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传进来——

    “抓住他——”

    “得了——”

    手上的压力解除:他应该是被拉住了。

    “看上去还不坏。但柯克兰呢?”

    我两只手攥住岸边的草,双腿用力一蹬。在一个侧滚翻后浑身一冷——我滚回了岸上,筋疲力竭。好在这群人中克里夫顿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大可先把气喘匀而不必急着担心基尔伯特的死活。

     

    大约两分钟左右后我能坐起来了,默雷微笑着在我身边坐下。

    “他没事,”默雷说,“我没有见过恢复得这么快的人。”

    “很好。”我抬手抹了一把笔尖上的水,浑身发抖,左手支撑着站起身来。

    我有些僵硬地向衣服的方向挪了两步。基尔伯特躺在地上,早已清醒,上半身赤裸,胸膛剧烈起伏着,充血的双眼把毫不温和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我身上。

    对视了片刻后我沉默地侧过头从地上捡起我的衣物,立刻用学袍紧紧裹住自己。

     

    我离开的步子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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